有什么意义

有个年轻人来找我。他坐下，掏出手机，翻给我看一个安静了很久的对话框。

“你看，“他说，“我翻了好久，才翻到她上一次回复的地方。就一个字——‘好’。”

一个"好"字停在那里，像一堵墙。他说，隔着屏幕的这份沉默，让他心里发慌，整个人都迷茫起来。

“我就想知道，“他抬起头看我，“我在他心里，到底有没有一点分量？”

他还记得那些随口许下的约定。可现在回头看，好像从头到尾，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。

“也是，“他自己叹了口气，替对方开脱，“不过是件小事，人家怎么会往心里去。可对我来说，只要是和她有关的，桩桩件件都很要紧。”

他说，他有些笨拙地把满腔真心整个捧了出来，摊在人家面前。可捧了那么久，始终等不到一句回音。

“你能不能告诉我，“他问，“我这份等，还要不要再等下去？”

我没有马上回答。想了很久，才对他说：

孩子，你说的那些话，只有当她想听的时候，才是有意义的。你千辛万苦地出现在她面前，也只有当她想见你的时候，才是有意义的。你捧出去的那一片深情，更是只有当她愿意接纳的时候，才算得上有意义。

否则，你说得再多，等得再久，付出得再深，在她那里，都只是没有着落的空响。

可你也别太难过，当你回过头看看整个人生，又有几件事情，是真正有意义的呢？

他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忍不住往下说。

“我想约她见面，她总说没时间。可偏偏，我又刷到了她发的朋友圈——她在上面说：好无聊啊，有没有人一起出来玩？”

他苦笑了一下。“原来所谓的’没时间’，从来不是真的没时间，只是不想和我见面罢了。”

他懂了，可懂了又能怎样。他说，这种隔着空气的关系，怕是只会越来越远，越拉越淡。

“人家都说，“他喃喃道，“苦心人，天不负；有情人，终成眷属。可感情这东西，偏偏是一个人做不了主的啊。也许……也许我和他，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。”

我看着他，又把那几句话几乎原封不动地讲了一遍——

你说的话，只有她想听，才有意义。你的出现，只有她想见，才有意义。你的深情，只有她接纳，才有意义。

可人生啊，本就没有多少事情是真正有意义的。这不是我在敷衍你，是我走了大半辈子，才慢慢认下的一个真相。

那年轻人走了，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我一个人坐着，忽然对刚才说的那番大道理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怀疑。

对他有意义的事，不一定对你也有意义。今天有意义的事，也不一定到了明天还有意义。就好比——今天我爱你，谁又能替明天打包票，说我明天还爱着你？

意义这东西，会挑人，也会挑时候。它在这个人身上成立，到那个人身上就作废；今天还烫手，明天可能就凉透了。

我这样翻来覆去地替一个年轻人剖析什么叫意义、什么叫不值得，可说来说去，到头来……

我说这些，又有什么意义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