占卜的依据

前文已经论证，占卜最基础的输入——时间系统——其实粗疏多漏。但这并不等于我不信占卜。恰恰相反，正因为看见它的粗疏，我才更想追问：它为什么依然常常灵验？

占卜的依据到底是什么？

我的答案是：信。

任何占卜术，背后都是一套符号系统。每个符号有固定含义，再通过演算这些符号得出结果。可是，靠什么保证这些含义是对的？凭什么乾代表天、代表父、代表马？凭什么甲是大树而乙是花草？凭什么金星主兵戈？

你可以用天象来解释，用地文来附会，都能自圆其说。但说到底，这些不都是人赋予的意义吗？

符号系统的起点，是类比。

最早造符号的人，凭经验去搭桥：天在上，阳气上升，所以乾配天；马能行健，所以乾配马。这些类比，有些灵验了，有些没灵验。没灵验的被弃掉，灵验的留下来。几千年筛到今天，能传下来的，几乎全是幸存者——经过无数次验证的幸存者。

这套留下来的系统，慢慢获得第一批信众。信众一用，灵验的经验就开始累积。信与灵互为推手，越滚越厚。就像"千夫所指，无病而死"——大家都认定某个符号有某种意义，久而久之，它就真的具备了那种力量。共识场越积越强，后来的人接入这个场，借的是几千年筛选和积累的势能。

所以信和灵，本质上是互为因果的：

信了就会用，用了有时会灵；灵了就更信，更信就更常用——这叫正循环。 不信就不会用，不用就没机会灵；没灵过就更不信——这叫负循环。

这也解释了，为什么新造的占卜系统极难立住。不是不能造，是没有经过足够长时间的淘汰和验证。共识场太薄，信不起来，灵不起来，正循环根本转不动。

所以占卜必然带有区域性。

同一个金星，在中国象征战争，在西方却象征爱情、美和财富。同样一片天，中国分出二十八宿，印度却只分二十七宿。为什么同一套对象，处理方式完全不同？因为各地的类比和筛选路径不一样。

我的底层观点，有点像进化论：随机产生五花八门的占卜方式，有的不灵，有的事后根本解释不通，就被淘汰；适应下来的那一套，慢慢流传，流传得越广，信的人越多，信的人越多，它就变得越灵。

归根结底一句话——

类比是种子，筛选是土壤，信是水，灵是果实。果实落地，又变成新的种子。

虽然占卜最基础的输入——时间——确实千疮百孔，但只要我们把占卜本身当成一个黑盒，这件事就不碍事。

当然了，这是实用主义者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