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《心经与阴阳》中,提到我的"色空观"就是"色"与"空"是一组相对的概念,可以互相说明,非空就是色,非色就是空,是事物的一体两面。顺着这个思路思考,我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结论,在这里和大家分享。
人都有七情六欲,我们把它当作"色",而在这"七情"中,处于当中的就是"惧"。我认为这个"惧"与它的对立面"安"(安全感、安定感),构成了理解所有情绪的基本框架。所有的情绪,本质上都是我们在"惧"与"安"之间摆动的表现。
拿"爱"来说吧。我们为什么要爱国爱族群?因为我们知道原子化的个人难以对抗各种风险,所以才会想象自己处于一个集体中,而这个集体能给我们带来安全感。为什么爱家人?因为血缘(或者说基因)的联系,家人之间互助的概率更大,这种联结让我们感到安定。从这个角度看,爱不仅是对失去的恐惧,更是对拥有的珍惜——而珍惜本身,就是对失去的恐惧的正面表达。
我们为什么要爱异性?一方面是对基因延续的渴望,对孤独终老的恐惧;另一方面也是对陪伴、亲密关系带来的安全感的向往。那为什么更喜欢帅哥美女?因为我们本能地知道,与让自己愉悦的人在一起,会让生活更安定——相比之下,与一张"下不了嘴的脸"相处带来的不适,反而让人宁愿选择孤身一人。
为什么会"喜"?因为事情的发展让我们从惧转向安,从不确定走向确定,当然要高兴。为什么我们会"怒"?因为事情的发展威胁到我们的安全感,让惧的一面压倒了安,当然要愤怒——愤怒是我们试图重新夺回安全感的方式。为什么会"哀"?因为我们已经失去了安,惧成为了现实,而且短期内无法恢复,当然会悲哀。为什么会"恶"?因为某个东西会把我们从安推向惧,所以我们会厌恶、会远离。为什么会"欲"?因为某个东西能把我们从惧拉向安,所以我们会渴望、会追求。
“七情"是"六欲"刺激的结果,而"六欲"又是基因进化出来的传感器。通过这些传感器收到的信息和数据库中的信息进行对比,我们的大脑会快速判断:这件事让我更安全还是更危险?然后产生出对应的情感反应。比如说看见帅哥美女,本能就会想到,要是与之结合,一定会有高质量的后代,而且这个人看起来就让人感到愉悦和安定,爱了爱了。当你正在憧憬未来的时候,一个不长眼的也要上来勾搭美女帅哥,那我的安全感岂不是要被威胁了?怒了!又比如在野外,忽然发现前面有狼后面有虎,走投无路了,安全感彻底崩塌,怎么不悲哀?
所以,人生最重要的课题就是如何在"惧"与"安"之间找到平衡。实际上,我们可以用其他情绪来调节这个平衡。比如你恐惧孤独,那你就融入某个集体,在归属感中找到安定。如果你怕死,那你就厌恶抽烟喝酒(恶),想要去加强锻炼(欲),通过行动来增强安全感。别人伤害到你了,你就对他发怒,让他不敢再伤害你,从而恢复你的安全边界。
说到这里,我不太赞同(某些)佛家的消解七情六欲方式。比如说喜欢美女,担心得不到美女,他就劝你:哎呀,只是个臭皮囊而已,最终都是一副骷髅,你喜欢的那个东西,就去想象它血淋淋的样子,还想要吗?是的,要说起来,任何东西都能找到共同的地方,但我为什么要去找最差的共同点,而不是找最好的共同点呢?比如说身边人身材还行,就是长得不好看,你可以让TA戴上仿真硅胶面具嘛!同样的道理,那些被视为"不净"的东西,在特定情境下不也是欲望和快乐的来源吗?这世间看起来丑陋的东西,是不是我们没找到正确的用途或者是看的时间不对呢?是的,人都是要死的,但为什么不追求活着的时候尽可能愉悦呢?这样说来,要追求美好的共同点的确不易,要追求最差的共同点反而是很容易的。说到这里还是要大力发展生产,完善分配机制,让大家都能找到美好的共同点,从而让更多人获得安全感,减少心中的恐惧。
跑题了,话收回来。“惧"与"安"的确是一组重要的情感基础,甚至可以说它们是我们维持一切关系的根本,特别是没有血缘的关系。比如婚姻靠什么维持?当然希望是爱,但更准确地说,是双方都珍惜这段关系带来的安全感、陪伴感、归属感——这种珍惜的背后,是对失去这一切的恐惧。再比如朋友,没散也不过是大家都珍惜这段友情带来的经济价值、社会关系和情绪价值,不愿意失去这种安定的联结。又比如生意的合伙人,能继续合作是因为大家都知道,合作带来的收益大于分开后的风险,维持现状让人感到更安心。
那这样说来人生还有意思吗?还有"幸福"这回事吗?当然有。所谓幸福,大概就是我们找到了面对恐惧的方式,建立起了足够的安全感,让"安"的一面占据了上风。幸福的人不是没有恐惧,而是知道如何处理恐惧、转化恐惧,在"惧"与"安"的摆动中,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衡点。我希望我在意的人都能找到这样的平衡。
那你觉得我是幸福的人吗?